成就金幣輝煌業(yè),贏得生前身后名——追憶朱純德先生 黃瑞勇
大年初一下午,我正沉浸在舉家歡樂的氣氛之中,收到了克勞斯世界硬幣大賽評委胡福慶先生的賀歲短信,后面的附言令我遭受雷電一擊:尊敬的朱純德老師在初一早上突然離開人世。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慌忙又和在京的錢幣收藏家梁學慶先生聯(lián)系,去核實這條消息的準確程度:我極端不愿意相信這是真的!一會兒梁先生來電,說朱總確已永遠離開了我們。霎時間,過去和朱總交往的點點滴滴,百味雜陳般涌上心頭,情難自己。
對于收藏新中國貴金屬幣章的朋友來說,“朱純德”這個名字堪稱如雷貫耳,聲聞遠播。正是他,成就了公元2000年前所發(fā)行的1000多個品種的新中國貴金屬幣;是他當年第一個向西方介紹熊貓幣,從此我們的國寶牢牢占據了世界五大投資幣的席位;是他當年首先推出中國杰出歷史人物系列金銀幣,從而在歐洲掀起了收藏中國歷史熱;是他創(chuàng)制了新中國貴金屬幣的十大系列,得以使金銀幣的立項和收藏投資清晰歸類;是他在“六 四”事件之后新中國金銀幣影響力在西方國家不斷下滑之時,創(chuàng)造性地提出“多品種,少發(fā)行量”的建議,提升了中國金幣的銷量,從而為國家的經濟建設掙得了寶貴的外匯;是他運用自身的人脈資源,請吳作人、靳尚誼、金鴻鈞等著名畫家為新中國貴金屬幣無償創(chuàng)作,并且他動員夫人鄒建軍女士和女兒全家齊上陣,為金幣家族不斷貢獻自己的精彩作品;是他播下新中國貴金屬幣章的種子,發(fā)芽之后又精心培育,而終成蓊蓊郁郁之氣象……這絕對是一位在中國金幣發(fā)展史上“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的大家。
朱純德先生生于1938年3月8日,曾先后在中央美院附中和美院雕塑系接受非常系統(tǒng)而扎實的藝術訓練,美院畢業(yè)留校期間又得到著名雕塑家劉開渠先生和滑田友先生的精心指導。離開美院后先生去沈陽造幣廠實習,后又至中國人民銀行印制局從事人民幣設計和研究工作。1969年,先生被派往央行位于河南的五七干校學習,因為李先念的出面干預才重新回到北京。文革后期,先生曾擔任印制局生產二處(主管硬幣生產)的副處長。
1981年,先生參與中國印制技術協(xié)會的籌建工作,并擔任第一屆印制協(xié)會常務理事。翌年,先生又作為主要成員,參與籌建中國錢幣學會,并擔任中國錢幣學會首任副秘書長。由于先生才思敏捷,既精通業(yè)務,又接觸市場,所以彼時中國錢幣學會的重要官方文章基本上由他擬就,為此他受到原央行副行長耿道明先生和邱晴女士的多次贊揚,并指名要其隨同出訪國外。1983年,先生出任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硬幣比賽評選機構——克勞斯世界硬幣大賽(有錢幣界的奧斯卡之美譽)的中國評委,這也是中國人第一次在世界范圍內硬幣評選中發(fā)出自己的聲音。1987年,先生終于迎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作為主負責人參與籌建中國金幣總公司,并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間一直擔任主管業(yè)務的副總經理,直至退休。金幣總公司一路走來,雖經歷坎坷,但最終不斷迎難而上,終至樹大葉茂,先生絕對功不可沒。
先生作為學者,一生編纂的著作等身。從中國金融出版社、到西南財大出版社、直至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其歷年所主編的《中國金銀幣年鑒》、《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幣大系》、《中國現(xiàn)代金銀紀念幣大全》等等,已成為無數新中國貴金屬幣章愛好者的必備參考書。由于先生的淵博知識,他也成為新中國金幣系統(tǒng)內第一位獲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先生不拘小節(jié),頗有藝術家風采;同時不喜居功自傲,且任勞任怨,是典型的老一輩知識分子。
當我們翻開新中國貴金屬幣章圖錄的時候,我們會發(fā)現(xiàn)先生及其家人,為大家獻上了一枚枚精彩絕倫的作品:如新疆自治區(qū)成立30周年紀念銀幣和銀章、如榮膺1988年度克勞斯世界硬幣大賽最佳銀幣大獎的12oz龍年銀幣、如香港回歸和澳門回歸紀念金銀幣、如周恩來誕辰百年紀念金銀幣、如1/2oz貴妃醉酒金幣……甚至先生夫人(著名郵票設計家鄒建軍女士)和其二女兒曾一起奮力工作五晝夜,為泉友們貢獻出新中國最漂亮絕美的銀幣之一:敦煌藏經洞發(fā)現(xiàn)100周年紀念銀幣。凡此種種,我們不得不贊嘆先生及其家人為新中國金幣事業(yè)的嘔心付出。
先生幾十年來,既主管燦若繁星的貴金屬幣章立項、設計、雕刻、生產工作,又要主管貴金屬幣章的銷售、市場推廣和客戶服務,還要不斷和國際同行、國內同行進行交流,為新中國貴金屬幣章在世界幣壇立足和壯大殫精竭慮。今時今日,新中國金銀幣在世界幣壇無疑已經擁有了極大的影響力。說先生的恩澤惠及當今幾乎所有的收藏者和戰(zhàn)略投資者,實不為過。
這樣一位國寶級的大師,其家境卻幾近寒酸。先生于1999年退休,退休時工資只有1000多元人民幣;后雖不斷調整,直至臨終,其工資并未超過3000元,令人唏噓。當國務院把給其的津貼調至600元/月時,老先生和夫人還很是高興了一陣子。先生之家簡陋異常,很難想象這是一位央行廳級干部的住處。由于多年操勞,先生在其生命中的最后幾年有大半時間于醫(yī)院度過。去年11月北京國際錢幣博覽會時的一個夜晚,著名收藏家北京梁學慶先生和香港陳景林先生曾和我一起去拜訪先生。當時先生看上去氣色還好,也算健談。交流之余,我們還一直希望先生保重身體,絕無想到那一晚竟成永訣!
春節(jié)之前,先生從醫(yī)院回家。仿佛已有預感,先生破天荒讓梁學慶先生去其寓所,詳細交流一些好幣背后不為人知的故事。先生也一反常態(tài),找來女兒,讓她詳盡地記錄他這一生的工作內容。之后先生就開始發(fā)燒,且不愿去醫(yī)院。除夕,先生進行了一次沐浴。夜里,先生幾次欲睡卻始終未能入眠,外面正是震耳欲聾的爆竹聲聲。凌晨,已疲倦之極的先生終于合上雙眼,沒想到再也沒能醒來。嗚呼痛哉!先生本來就是中國金幣的活字典和知識寶庫。他輕輕地走了,給收藏者們留下了無窮無盡的遺憾。
2月13日,先生遺體于八寶山公墓和大家告別。一冬無雪的北京,居然漫天飛舞著白色精靈。蒼天有眼,似乎在昭示先生一生的清清白白,又似乎不忍與先生作別。金幣總公司的所有領導齊聚,先生的家人同學、生前同好、上海和沈陽造幣廠的設計師們、來自各地的錢幣愛好者們……那一刻都把自己的無盡哀思撒往先生的遺體。
純德先生,青史永駐。成就金幣輝煌事,贏得生前身后名。愿先生在天國安息。